朝晖桥下这家老杭州都熟悉的歌舞厅为啥能屹立25年不倒?

城市发展日新月异,二十多年过去很多地方早已物是人非、沧海桑田……杭州有家别人口中的“劳保歌舞厅”,却没有被这些年的时尚潮流淘汰,已经在朝晖桥下坚守了25年。从6点的早场,到晚间10点打烊,一天营业时间长达16个小时。

所谓“劳保舞厅”,原是指一些有年头、低消费、设施简陋的娱乐场所,而这家桥下的老字号舞厅却拒绝与“劳保”挂钩。老板会吹萨克斯,也坚持自己的经营原则:虽然消费标准低,不意味着舞厅档次低,能屹立25年不倒,的确是有一些道行的。

桥上车水马龙,桥下别有洞天。这家歌舞厅就在朝晖桥下面的桥洞里,除了遮盖空调室外机的档板上悬挂着“水晶宫歌舞厅”六个大字,其它没有任何招牌。

掀开门帘进去,一张有些年头的小桌前坐着位收银小哥,桌上放着门票和付款二维码,墙上张贴着每人每次8元的收费标准、一天三场的营业时间以及注意事项等等。走进厅内,一排排整齐摆放的折叠椅上三三两两坐着男男女女,中间的方形舞池里,闪烁霓虹灯下男男女女们随音乐翩翩起舞……在这里,仿佛时光驻足,又回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。

水晶宫歌舞厅老板叫潘财安,今年65岁,年轻时也是位文艺青年,属于杭城最早吹萨克斯的一拨人,现在给自己取的微信名叫“萨克斯潘”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他和一帮朋友成立了乐队,经常在新侨饭店、海丰西餐社等场所驻唱演出。直到1992年国家允许私人开舞厅后开始创业,在文晖路和湖墅南路交叉口、也就是现在新花中城这个位置,开了家名为水晶宫的歌舞厅。后来因为湖墅南路要道路拓宽,水晶宫歌舞厅于1995年5月搬到了朝晖桥下。

那时候大桥还没通车,除了桥面和桥墩,四周没任何围挡。老潘大费周章大搞建设,围墙、水电、消防等一一过关。如今25年弹指过,那些同时代的歌舞厅绝大部分早已关门改行,就算偶尔幸存的,也几易其主,惟独这里却25年如一日,老潘夫妻俩仍在坚守。

水晶宫歌舞厅每天的营业时间是早上6点到晚上10点,老潘让老婆管早上场,自己中午时分过来,一直到当天营业结束,“最近实在太忙了,就连萨克斯也好久没吹了。”

这些年来,社会在发展,水晶宫歌舞厅也在变化。刚开始几年,生意相当红火,一天五场,场场人员爆满,那阵子的经典动作是每天都要拉卷闸门限客流。其他人看到生意这么好,也纷纷开起了歌舞厅,毛估估杭州城里起码有上百家。后来蹦迪、酒吧、卡拉OK等娱乐项目层出不穷,来的客人数慢慢下降了。

“有点遗憾的是现在的杭州年轻人不喜欢跳舞,上海、宁波就跟我们不一样,他们那里仍有许多小年轻爱跳。”老潘回忆,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,跳舞是一件特别时髦的事,谁要是不会跳舞,那就落伍了。那时刚改革开放,人们没有那么多娱乐消遣的方式,年轻人茶余饭后都喜欢去舞厅。跳舞不仅是娱乐消遣,还是年轻人的社交方式。一天中的几个场次,晚上是人气最旺的,“现在不一样啦,我这里的客人绝大部分五六十岁,所以早场人最多,有两百来人,有些5点多就来排队了,等着我们开门。对他们来说,跳舞是最好的运动。”

而老潘的脸上也爬上了沟壑,从当年的文艺青年变为身兼数职、无所不能的“扳牢”老板。以前生意好的时候,要聘8个保安、6个工作人员,现在只请了两个,一个外面管卖票,一个在里面负责吧台,剩余的事情老潘全包。

舞厅播放的音乐有的是老潘用老本行萨克斯吹奏,有的是自己电脑制作的。舞厅灯光编码开始想请人制作,可是一问价钱要一千八,嫌太贵,而且如果不满意二次修改也麻烦,于是就网上买了教程自学,现在照样搞得各方满意;趁着疫情期间歇业,前阵子内部又重新进行了装修,让人难以想象的是现场数百条椅子全是老潘自己翻新包的。在卫生间,怕一些老年人蹲不住,还贴心地准备了折叠坐便椅……

在多数人印象中,一些有年份、被称为“劳保舞厅”的,针对的都是收入较低的中老年顾客。对此,老潘矢口否认,“不知道‘劳保舞厅’这个词谁想出来的,我们这里肯定不是。双休日下午你来看看,停在门口的奔驰、宝马车有很多,来跳舞的人水平也都很高。虽然这些顾客是上了一定年纪,但经济条件都不错,其中有不少以前是医生、老师和政府部门公务员,很多在这里跳了一二十年,大家都认识。”

一身亮丽服装,脚穿高跟专业舞蹈鞋,化着淡妆,39岁的媛媛家住朝晖,是当天下午场中最年轻的一位。老家江西的她从小喜欢唱歌跳舞,毕业后到了杭州,老公收入高,自己就找了个轻闲点的工作。“疫情期间天天在家里,胖了十多斤,所以现在一天跳两场,下午学跳国标,晚上再复习。我在这里两年多了,其它地方以前也去跳过,但这里最干净,老板管理得很严格、很正规。家里人也挺支持的,说我跳舞后姿态挺拔了,气质好了不少。”

舞场上多数女士穿着裙子,踩着高跟鞋,发型精致;男同胞穿西裤,T恤或衬衫塞进西裤里。舞厅门张贴着不能穿短裤、背心、拖鞋入内,但大家对自己要求似乎更高。媛媛说,自己买了很多套跳舞专用服装。这些衣服相对比较收身,跳起来的效果和感觉会更好。

早上自行车绕西湖骑行一圈,下午来这里跳跳舞,这是77岁茹振华的每天日常。茹振华退休前是杭州一家口腔医院医生,40多岁时社会上兴起跳交谊舞,他也投身其中。每天工作累了,听着音乐跳跳舞,是很有效的放松和解压方式。当时单位周末办的舞会、市面上的歌舞厅,他经常会去光顾。退休后,跳舞的习惯并没有改变。也曾去过省老年活动中心的舞场,感觉人太多;也不想去广场上跳,因为跳舞毕竟是件有仪式感的事。这里离家一站路的距离,骑自行车过来也方便,出出汗一身轻松地回去。既丰富了老年生活,又达到锻炼身体的目的,“要不然,整天在家里待着也无聊啊。”

现在舞厅除了跳舞,偶尔也会有单位来包场做活动,主要是年轻人想要感觉一下舞厅特有的复古气质和氛围。上周五就有一帮人在这里办了场别样同学会,唱歌跳舞走模特步,搞得风声水起。

“不过营业时间不允许包场,哪怕钱再多也不行。”老潘解释道,抛开办卡的超低会员价,全按每人每次8元的收费标准计算,一场的收入肯定不到五百,而包场费用至少一千元起步。问题是收入增加了,但是客户来了就没法跳舞,“有的还是从富阳、萧山特地赶来,这样做肯定不行,要砸招牌的。”

至于水晶宫歌舞厅的未来,老潘不加思索态度坚决地表示肯定会办下去。目前儿子还在国外读书,需要经济支持;再说夫妻俩真的不干活了,在家里也无所事事;更何况还有这么多跟着他跳了二十多年、一起慢慢变老的朋友们……

Author: hth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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